橘子洲头

橘子√
cp@墨倚棠
挚友@寒残白月
头像感谢@疯颠颠Crazy
↑天使们
杂食,佛系写文和乱七八糟的其他
主产双聂,他们是至宝x
玦吹,全二次本命,我吹爆
其他坑比如pijack/toothcup/伏哈/郑楚/孙唐圣江 等等,磕不一定产
常年冷圈,cp洁癖
底线忽高忽低随心所欲但是一直在
欢迎调戏
扩列qq:2022818080【平时不常在线假期长期在线】
嗯吃个橘子再走呗QWQ/
封面自@雾森

上课摸的新自设
在未涉及领域伸jio试探/
我是橘子我在线咸鱼挣扎_(:зゝ∠)_
正所谓,不会画的部位,就不要画了qwq

语无伦次爆炸开心啊啊啊啊啊
我该怎么用语言文字表达我的兴奋呢xxx
她是天使555特别好 @墨倚棠

墨倚棠:

大噶,我有cp呐!!!
亲亲橘砸宝贝(づ●3● )@橘子洲头 
遇到橘子好开心!!!
(语无伦次ing

魔道tag和除了双聂之外的个人tag都删了
大概能让我好受点/叹息
这都什么破事
说好不吃瓜的
(•̩̩̩̩_•̩̩̩̩)

——————
服了服了

魔道一条街【25—31】

@墨倚棠 太太的联文
cp双聂/忘羡/曦瑶
友情向双道/恶友/情愫
不喜勿入注意避雷

25

本来蓝景仪和蓝曦臣是在蓝家药膳店打工的,可是蓝曦臣和蓝忘机联起手来几乎包下了所有的活。他们一天天也来也无事可干,看到金凌那边一个人给偌大一个宠物店打工,后来就经常跑过去帮金凌的忙,给宠物狗顺毛啊喂食啊之类。

江澄本来也特别喜欢狗,小时候因为魏无羡怕狗把狗送了心里一直可惜着。宠物店离旅店又近,于是现在一得了空就跑外甥店里吸狗去。

聂怀桑,小时候那么喜欢养龟逗鸟的一个人,可惜以前整条街上就没什么除了人以外的活物。再加上前阵子卖碟被大哥逮住家里所有有意思的违禁品都被毁得一件不剩,家里天天和一脸杀气的大哥面对面分分钟把他往心肌梗死的道路上逼。聂怀桑只得借口帮忙出来避难,顺便逗逗狗。

江厌离和金子轩,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也开始有事没事往宠物店跑。后来才发现似乎是两个人有了一起养狗的想法,目前正在计划中。金凌表示你们一起养狗都不愿意一起养我。

魏无羡表示我和你们都聊不来,走了走了。

26

“温宁,你听好。”魏无羡重重地拍上温宁的肩,后者一个激灵。

“魏……魏先生,什么事?”

“不要和那些看到狗就没了原则的人为伍。”魏无羡的眼神是难得的严肃和沉重,“双杰旅店现在全靠我们了,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坚持自我,知道了吗?”

“……”

27

最近魏无羡闲的发慌的时候似乎特别喜欢喜欢往蓝家药膳店跑,甚至还破天荒喝了一盅的让人嘴里发麻发苦的药膳。对此蓝湛每次都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转过头去专心做自己的事。倒是蓝曦臣和魏无羡还能聊上几句,唠嗑一些闲事。

后来是蓝曦臣出口问了才明白,原来魏无羡老往这里跑,是因为整条街只有这里没有狗毛,没有狗的气味,没有窗外时不时响起的狗叫。

原来如此啊……

送走了魏无羡,蓝曦臣关上了门,回头转向蓝忘机。

“忘机,不要失落,不要消沉。”蓝曦臣叹了口气,抓住蓝忘机的手。

“……兄长,我并没有。”

28

今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一大清早薛洋哼着小曲,嘴里叼着颗糖,难得心情很好地大摇大摆走上街头。突然在经过一栋三层小楼的时候,一个花盆直接就冲他脑袋砸了下来。

薛洋一个闪身躲了过去,花盆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一抬头,小楼的窗户晃晃悠悠地开着,旁边却没有一个人。就好像这花盆真是给风吹下来的。他朝一堆碎片泥土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子的时候,前一刻还哼着小曲的薛洋突然停了下来,蹲下身,在身前近地面的地方摸到了一条给人拉好的带子,被人专门设置在这打算把他绊倒的。薛洋皱了皱眉,跨了过去,继续前进。

他正在大路上走着,突然一个趔趄。他赶忙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踩上的井盖被特意弄松了,若是刚才反应慢了哪怕一拍他现在已经掉下去了。薛洋把嘴里的糖嘎嘣咬碎,眼神已经露出了些许不快。

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糖盒,打算再多吃几粒。打开来才发现原本好好一盒糖果被人偷偷掉包成了一整盒石子。

薛洋:小瞎子你今天过分了啊。

29

虽然看似每天的生活十分精彩,但也不过是边边角角一些小乐子罢了。实际上,由于整条街与世隔绝,就那么些人每天来来往往,日子还是十分无趣的。正是因为这一点,街上的人就会制造一些场合,用来给他们唠嗑家常小事身边八卦之类,找些乐子解解闷。

“魏兄,今天蓝家那家店的药膳品鉴会你去不去啊?”聂怀桑一边打游戏一边问。

“去那玩意?怎么可能。”魏无羡一边砍了一个怪,一边答道,“前几天温情那不是刚办过一个免费半价诊疗等位期间茶水免费吗?那段时间唠得还不够啊?况且蓝家药膳,那玩意我们高中喝了三年,你不记得了?”魏无羡嗤笑一声。

“也是啊。”聂怀桑点头。

30

“话说回来,我还是最喜欢来你们家旅店打游戏。”

“为什么?”

“整条街就你们这wifi永远满格。”

31

不过要说找乐子,最有意思的还是街上唯一一家棋牌室。在这种闷到发慌的地方,不管你平日里是翩翩君子还是地痞流氓,都免不了定期约上几个人搓上一把。因此这里每天可谓是人声鼎沸,上至六十岁老头老太下至十几岁少年少女,什么样的人都有。

客满时段茶水,瓜子花生免费。店主百晓生道。

The world belongs to us

贴吧老坑重填√
终于结尾了
文风这几年变化挺大的,尽量看起来不违和

01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看着窗外。

他坐在床上透过窗上的铁栏很安静地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天气很好。一瞬间我似乎没有看见他的存在。他苍白的皮肤和有些凌乱的银发让他与清一色的白色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我闯进了他的世界。他看向我。我惊异于他的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他转过头之前我曾认为那是天空的颜色倒映在了那里面——干净、纯粹、一清见底。

这里不该出现这样一双眼睛,我想。

他似乎有些局促。我看见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过于宽大的病号服里缩了缩,露出的手背上有几道白色伤痕。我看得出来他很紧张,却又故作轻松,嘴角的微笑显得僵硬而不自然。

我轻轻把门关上。那一瞬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表情的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嘴角几不可闻地抽动了一下。我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第一次正视这个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的少年。

在阅读过他的资料之后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本人。我有些讶异于他的年纪,从病历上来看他只有17岁,而从身体上看似乎还要小于这个数字。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体瘦弱得像是易碎的骨架,勉强将衣服支撑起来,一阵风似乎就能将他刮倒在地。从他衣领处露出的大片皮肤中还隐隐可以看见青紫的淤伤。

“午安,Frost先生。”我轻轻吸气,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亲切,“我是你的主治医生,Pitch Black。”

他没有回应。我感觉到他在打量我穿着的白大褂和手上厚厚一沓的各种表格和记录。我只能保持住脸上的微笑,等待着面前的人有所反应。

等到他重新看向我时他勉强回给了我一个笑容,“午安,Black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难听。

我先是按照惯例寒暄了几句,发现他和我一样心不在焉的时候果断地直奔了主题。我翻开手上厚厚的报告与病情分析,逐条念给他听。

他出乎意料地安静。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偶尔会提出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悄悄从报告里抬起头来观察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他的神色比起刚才来似乎放松了许多,并在我阅读的过程中保持着平静与淡泊,就像我们讨论的并不是他的治疗方案。

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有的病患会歇斯底里痛心疾首情绪失控,或者是另一种极端,就像是被抽去灵魂一般,对任何的呼唤拍打都没有反应。可是我很少见到如他这般平静的人,不是那种没有灵魂的麻木不仁,相反,我可以确定他十分的清醒,我能够感觉到他的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聚焦在我身上,偶尔还会回应我的话,轻轻地点头。

阳光透过半拉的蓝色窗帘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如果只看他现在的样子,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正常人一样,我想。内心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他就坐在我的面前听着我的话,我们却不在一个频道上,就像两条相隔不远的平行列车。

我念完之后抬头看着他,最后向他确认了一遍他是否已经完全知晓。我把所有纸张按照页数一丝不苟地重新叠好,准备离开。

“好好休息,有需要的话就按床旁的按钮,会有人来帮你的。”

“那就麻烦您了。”

我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他这么说。我没有想到一直沉默的他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我回过头,他正对我微微笑着,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就像微风里波光粼粼的湖面。那一瞬间我居然没有读懂的他眼中涌动着的情绪,只知道他的微笑中有些苦涩和无奈,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一些他一直用平静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滑下了我的喉管,我将它咽下,忽略它似乎要堵塞我的内心的沉重。

他只是我的一个病人而已,我这样告诉自己。于是我没有深究,也没再看那个男孩的眼睛,背过身去用公式化的语音语调回答了一句:

“我会尽我所能。”

02

第二天天气突然变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城市被雨帘隔开只看得到模糊的轮廓,就像一大团一大团晕开的墨迹。

这样的天气让我失去了吃早餐的胃口,随便塞了点东西就出了门。因为天气原因医院里变得非常潮湿,低气压让人的肺部沉甸甸的,惨白的灯光打在惨白的瓷砖上,将人的脸也映照地惨白一片。

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的人才会变成疯子,我想。但或许我们本来就是。

细密的雨帘里忽然闪起了红蓝两色的刺眼灯光,伴随着的还有越来越清晰的尖鸣,突然间心里一阵烦躁,我离开了窗边,与急匆匆跑过的护士们擦肩而过。

中午的时候我又去看望了他。

他依旧倚在窗边,同样受着刺眼白光的洗礼。也许是我自己心情的原因,他与昨天一样的眼中竟被我读出了几分阴郁的意味来。

“吃过午餐了吗?”我问他。

“嗯。”他回答。几秒钟后他补上一句,“你呢?”

“还没有。”我摇头。深知医院的午餐多么可怕,于是我问他,“需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不用。”

虽说如此,可是想到他因为营养摄入太少而过于瘦弱的身体,还是把午餐里的苹果带给了他。反正我吃不下东西,留着也是浪费。

我把洗好的苹果给他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他的手臂举在空中,似乎在纠结要不要伸回去,但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谢谢。”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啃着苹果。这个房间不算很小,却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症状比别人稍轻,所以不能和别的病人同处一室。他独自缩在最角落的病床上,稍不注意就会被别人忽视,而与他为伴的只有他的影子。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就像是谁按下了静音键,房间里弥漫着令人难堪的沉默,只剩下他咔擦咔擦的咀嚼声和窗外密集的雨点敲击声。阴冷的雨点敲击在窗上,像一粒粒圆润透明的玻璃珠,晶亮得仿佛能把人的内心看透。

我决定打破沉闷,“……鉴于你还没有到18岁,我们昨天通知了你的监护人替你在通知单上签字。”

我想起了那对衣着光鲜的一男一女,对那些护士颐指气使的样子似乎看不起任何人。他们签完字后就像一秒钟也耽误不得似的匆忙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要来看看他们这位可怜的外甥。

他点点头表示知晓,有些木然地看着打在玻璃上然后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的雨点,啃苹果的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我挫败于再次诡异起来的气氛时,他突然说:“我的父母在我5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视线盯住了玻璃上的一个点,就像上面开出了一朵花。“也是一个雨天。”

“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吧。我的资料。”

“我很抱歉。”我略微低头表示了我的歉意。

“没事。”他说,“我那个时候还小,已经记不太清了。”他眨眨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从侧面看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医生先生。”

“你现在住在你姨夫家?”我试图找了个话题。

“我自己租房子。”他又啃了一口苹果,“精确地说15岁之前是的。”

“他们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6个月零13天之后就不是了。”他用一种十分认真的口气开了一个无人可以否认的玩笑,啃完最后一口,将果核丢进床旁的垃圾桶。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觉得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谈着这样的话题,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我现在自己打工。”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对我轻松地弯了弯嘴角,自己把话接了下去,“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最多是有些辛苦而已。”

他又随意说了些其他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医院糟糕的伙食。看着他轻松的样子,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这样的故事我听过不少,从各个地方,却不知为何他平坦的语调竟让我心底涌动起了一些我许久未见过的东西,以及随之蔓延的窒息感。

看到他领口中露出的清晰可见的锁骨有着两道黑影,就像是深深的沟渠。我隐隐猜测到了他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

就像是花园最阴暗的角落被人遗忘的花,无人照料却兀自靠着自己的生命力坚强地开放,却也许自己都没有发现根部因为长期的缺水和无光正在渐渐腐朽。

如果继续无人照料的话,总有一天会全盘崩溃。

从胡思乱想中脱离之后我正想说几句话安慰一下这个17岁少年,突然间我意识到午休快要结束了。我只好带着歉意的微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我告诉他需要的各种注意事项,包括这段时间不可以随意出去走动和各种安排好的检查与治疗,娴熟地展现了无微不至地关心。从第一天任职的时候,这副表情就挂在了我的脸上,甚至不用刻意伪装。

和往常一样,他一件一件地应下了。头顶的头发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着。然而最后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牙齿咬着下唇,目光闪烁不定。

“怎么了?”我诧异地问。

“没什么。”他微微挪开视线,似乎有些尴尬,“……以后如果你不想笑就不用笑了,看着怪别扭的。”然后他把头扭向另一边,闭上眼睛不再看我。

那一瞬间脑中似乎出了什么差错,就像有人拉下了电闸。一声响亮的咔擦声后,所有指示灯全部熄灭。而且我发誓这绝不是电路本身的问题。

我嘴角凝固了近十年的微笑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03

金属茶匙在深褐色的液体里缓缓地旋转搅拌,偶尔与瓷制的杯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袅袅的蒸汽旋转着飘散在空气里,让这不大的空间多了几分迷幻的感觉。

我将茶匙放在一边,端起咖啡杯轻呡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醇厚的回味伴着微烫的温度流进四肢百骸。

对于我唯一的追求来说我在这上面总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喝咖啡的时候我从不加糖,我享受着那种从味蕾到胃部然后传递到大脑的苦涩感,它会让我因疲惫而稍显迟钝的思维很快重新明晰透彻,随之而来的回味也让我感到难得的愉快。而那种甜腻的感觉只会把思维搅和地更加粘稠混乱。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雨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从半拉的窗帘往外看几乎是漆黑一片,就像是神在说了“要有光”之后把所有赐予的光全部收了回去。

我把咖啡放在一边,重新把思绪埋进桌上一沓一沓的资料里面。就在我才翻了一页之后,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Black医生……”

我丢下手中的资料,赶紧离开办公室就沿着走廊匆忙地大步走了起来,旁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然而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在这个时候……

电梯迟迟不来就直接换了楼梯,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他的病房,远远地就看见了一群男男女女打开门冲了进去,然后迅速地关上。我赶到门口,房间里没有开灯,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他相比于我白天看见的那个淡泊冷静的少年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几乎忘记了他其实也有这样的一面。他赤着脚站在地上,我又一次被他的消瘦所震撼,他像是一个木偶娃娃,脚踝关节处可以轻易地看见里面骨骼的形状。他显得很狼狈,黑暗中他的银发更为显眼,却没有了平时的光泽,眼睛也像是被阴影覆盖不复清明,眼角甚至爬上了一些血丝,像是白天乌云密布的阴沉天空。

他颤抖着后退,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攻击着向他走过去的护士,但是房间里没有摆放任何能够真正造成伤害的东西。他惊恐地退入了房间的死角,几个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死死摁住,他死命地挣扎尖叫,可是他脆弱地似乎能一下折断的手臂完全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力气。

其他几人取出一支装有药液的针管扎进了他的手臂。随着镇静剂的缓缓推入,他的动作幅度逐渐减小,也不再尖声叫喊着什么我们听不懂的话。

我站在门外观看了全程。病人的每次发病其实都是很好的数据采集,以便研究新的治疗方法。他发病时候的状态并不算特殊,甚至可以说非常普遍,但是一般来说在这种状态下的病人就像是发狂的野兽,凶狠狂躁;同样的行为,他就像是没有人保护本能地无章法地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物的小兽,即使那样做的后果是让自己同样鲜血淋漓精疲力尽。

几个护士打开门走了出来,另外几个留在里面给他做着检查。他们打开门时我走了进去,里面忙碌着的护士抬起头,看见是我就把头埋回正在做的事。

我走到他的床边,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失去了光泽,一眨不眨,就像是沾着灰尘的玻璃珠。

他的银发被汗水完全打湿,湿漉漉地粘在前额。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不正常的潮红。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就像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身后响起了金属仪器的滴滴声。那些护士走过来对他进行着各种复杂的检查,似乎是对待一个即将报废的人偶。

我看见那个几乎要消失在病床上的身影,他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仿佛随时会坏掉的机械零件。不知为何那种自从看见他以来就一直悄悄涌动着的情绪又一次升腾起来,它们对我来说几乎是陌生的、从未触及过的,而事实上我只是失去了它们太久。

不仅仅是怜悯而已。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握上了他的手。他的身体滚烫,手却是不可思议的冰凉,就像泯灭了一切的温暖一般。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指上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经络,似乎轻轻用力就会发出属于骨骼的断裂的脆响。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道视线凝聚在我身上。我低下头。我发现他的眼珠偏转了一个角度。依然雾蒙蒙的像是蒙上了灰尘,可是不再毫无生气。

他在看我。

或许他只是无意识地转动了眼珠,或许他根本意识不到他在做什么。可我就是感觉他在注视着我,从身体到大脑。他的眼珠上的那层暗淡的雾气就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的帘幕,我无法透过它触摸到里面的一切情绪,但我知道他正想着什么——从很深的地方。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我的思维在那一刻有了微微的呆滞,但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我发现他的嘴唇微微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我正仔细看着他的脸几乎都要忽略。

我感觉他的指尖从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开始就轻轻颤抖起来,似乎他光是控制他的嘴部发声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想说什么?

我的心似乎被一根细线紧紧勒住,吊了起来,连吞咽口水都变得有些困难。我紧盯着他的嘴唇,似乎有什么攸关性命的东西将会从里面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但是我感觉我的心脏在跳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然后又瞬间停止,然后再次跳动起来。

04

等到我把所有工作全部完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很久了。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的大雨总算在昨夜有了微微减小的趋势,天亮之后总算是只剩下了绵绵的细雨。虽然天气依旧是阴沉的,但终究是让人抑郁了整整一天的心情稍稍转好。

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将窗帘拉开了些,让被灰白色的云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进入室内。

我离开办公室去冲洗我的咖啡杯。昨天凌晨我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剩下的半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为了保持通宵工作的清醒我只好又去泡了一杯。

吃完早餐之后我去到他的病房。他似乎还没有醒,身体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冬眠的熊,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只手伸在外面,挂着长长的输液管。

他比起昨天晚上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一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我开关门的声音让他听见了,他动了动脑袋,头上一簇支楞着的头发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然后翻了个身,正好是朝着我的这个方向。

然后就在我好奇他睡脸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把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的脸部遮了个严严实实。

……

快要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幽幽转醒,我看见他从床上坐起身,就像是慢镜头一样,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抬手抓抓脑袋把头发弄得更乱了一点。他把头偏向窗户,让光线铺在自己的脸上。

我意识到他似乎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于是我清清嗓子,“早上好,Frost先生。”

似乎是刚刚注意到我的存在,他把头转向我。我又一次体会到了被他那双天蓝色的、像是掺杂了冰晶一般的眸子盯住的感觉。他在非常仔细地打量着我,这让我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我挪了挪为此有些僵硬的身体,轻咳了两声,试图缓解这种不受控制的尴尬。

“哦,是你啊。”他揉揉眼睛,“抱歉,没认出来。”

如果我看得见我自己的脸的话,我觉得它一定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又黑了几分。他带着点探究的眼神在我身上又停留了几秒后,带着点似乎是满意的语气对我说:“果然看上去顺眼多了啊。”

我不留痕迹地在心里轻哼一声,脸上却是没有丝毫变化。天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真的会因为他昨天的话收起惯常的职业表情。

我在假想中挥手驱赶脑中乱七八糟的情绪,让自己转回正事上来。我到这来的目的可不是听他调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我摆正坐姿,他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因为我看见他的背一瞬间似乎绷直了。

迫使自己使用一种尽量婉转、隐晦的开头,我清清嗓子,“那么,Frost先生,鉴于你昨天晚上的情况,我们对你的治疗方案有了进一步的改动……”

我没有一下把话说完,而是留了一些让他反应的时间。他似乎有些困惑——与此同时我也纳闷于这种显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他眨眨眼,让那些闪着光泽的冰晶暂时消失了刹那。猛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似乎在一瞬间就变得非常古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趋之若鹜的东西。

我总算想明白了那些一直显得有些古怪的气氛的缘由,我想他似乎到现在为止才真正地清醒过来。如果不是情况使然,我简直想为他的神经大条扶一下额。

他的目光闪烁着,非常明显地有些躲闪。他不想和我有目光交汇,却又不想被我发现他的心思而不敢直接低下头。我看见他的手攥紧了,骨节处微微发白。我皱了皱眉,这比我预计的反应要更加强烈一些。照理说这种非常普通的病患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发病被人看见对于他们来说一定不是头一回了,即使是由于第一次被如此正式地监视、观测、处理,也不太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才对。

猛然间我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仅仅是一种莫名却强烈的意识或者感觉,他似乎只是不想我看见他的样子,狼狈、无措的样子而已。或许我的想法有些荒诞,可冥冥之中我竟默默接受了,而且不愿意去想别的可能。

他微微把头低下,刘海遮住了他的面孔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他抬起了头,像是做了什么非常重要的决定一般,甚至有些把我吓了一跳。

他迅速拉起被子蒙住头顶,碰地一声躺回了床上,身躯因为力道过大稍稍弹起。他用被子裹住了全身,一动不动,就像一只巨型的白色蚕蛹。然后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你就当我没醒吧。”

我庆幸我多年养成的修养让我抑制住了毫无风度地把他从床上粗暴拽起来的冲动。

在一阵折腾之后他终于洗漱完毕坐回了床上,看起来洗完脸之后他终于能够冷静地思考,而这让我好歹松了一口气。

和上次一样,他对于自己的治疗方案并没有非常大的反应,恰恰相反,我觉得他的注意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放在这上头。我用余光注视着他的时候发现他正时不时地悄悄观察着我,他的眼珠飘向我这边,然后又突然飘回去——他的面孔偏向窗边,但是外面的景色没有一丝一毫映照在他的眼睛里。

当然于此同时我也在观察着他,而我可以告诉我自己这只是医生的例行检查罢了。只是再怎么让人信服的借口,终究也只是借口。

隐藏在刻意的平静之下他似乎有些紧张,紧抿着唇并且刻意地躲开与我的目光交汇。有什么似乎不太对劲,然而我竭尽全力也无法找到这种怪异的行为的原因,这让我不禁有些烦躁,甚至数次丢失对我手上的资料和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基本认知。

糟糕透顶。我这样想着,甚至没有去怀疑我出现这样的想法的原因。

我念完之后我们都没有出声,整个房间被一种不正常的沉默所笼罩。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愿意开口,或者是不愿意在我面前开口,而我甚至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像隔着一道门,他不愿意推开,而我甚至都不知道这道门从何而来。

在这样的僵持中我竟有几分如坐针毡的意味。我简直觉得我快要失去移动的能力了。我紧紧盯着对面的人,妄图从他刻意控制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幸运的是我起码可以看到他像是在做着什么非常纠结的心理斗争,他的眉头轻皱着,很明显可以看出他在刻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更加糟糕的是这一项发现除了让我进一步一头雾水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昨天晚上……是你吧?”

突然间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我有些愣神。他的眼睛重新看向我,里面是不知何时取代了犹疑的坚定,不再像是埋藏一切的碧蓝湖水,而是可以照出人心的剔透冰晶。

仿佛突然间爆发出了光芒一般让我惊骇,不仅仅是眼神的原因,就像是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转变了一样,那种果决坚定的样子和之前那个脆弱却故作坚强的少年简直就像两个人一般。

什么时候发生了这样的转变?

我愣在了原地。还没等我恢复过来回答他的话,他又重新低下头,有些别扭地说了一句:“……谢谢。”

我突然想起了那颗像是被蒙上了灰尘的死气沉沉的玻璃珠。

05

“你的人缘似乎很糟糕。”他看着第三个人匆匆离开的护士,对我说。自从我收起人畜无害的微笑之后她们就对我敬而远之。

“彼此彼此。”我看向空空如也的床头柜,已经两个月了,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过他,甚至连慰问的卡片都没有。

现在是夏季,过于灿烂的阳光和炎热的空气让人有些心情烦躁。他的病房很少开空调,即使已经7月还是穿着长袖,而且不知为何走进他的房间总是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清凉,这也成了我长时间驻足在他的病房里的理由。well,每天中午的苹果也许可以成为另外一个。

“你一定没有女朋友。”他咧开嘴对我笑,眼里带着狡黠。

我甚至懒得回答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莫名其妙地对我表示感谢之后——当然我只能理解为是我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握住他的手的行为给予了他某些安慰——这个人就越来越,某种意义上可以形容为,肆无忌惮。

想起来那个初见时的那个沉默又内敛的17岁少年,就像变成了模糊而虚幻的人物一般,只有在看向那张唯一相同的脸的时候可以辨认到些许痕迹之外,其余完完全全地消失无踪了。然而不得不承认,相比于之前那种波澜不惊像是深沉的大海包裹着波涛汹涌一般的样子,现在的他更符合自己的形象。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很喜欢笑,在我之前的记忆里他是不经常笑的,仅有的一次还是在第一次见面时礼节性的微笑,由此我判断他是一个不喜欢笑,尤其是强颜欢笑的人。此外,他比之前活泼了许多,不再一天到晚地仅仅是从窗外铁栏的缝隙中盯着被分割开来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一直以来人们的印象都是温和流动的水和冰冷到永不融化的坚冰。但我觉得之前的他就像是一潭死水,包容了一切却又封闭了一切,而现在就像是灵动的雪,飘飘洋洋地在风中回旋,寒冷却又散发着活力。在这一点上他给予了我一个新的定义。

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原因,让我和他待在一起时总有一种和别人时没有的轻松感,虽然在他吃瘪的时候会感到幸灾乐祸这一点的确是不太正面的情绪。

“别转移话题。”我打断他似乎永远停不下来的嘴,如果不这样做他可能会说上整整一天,虽然我从未有幸尝试。

“你是我见过最残忍的医生。”他装模作样地抱怨着,挥舞了两下手臂,清澈的蓝色眼睛里却带着遮掩不了的笑意。

“你是我见过的最啰嗦的病人。”我头也不抬地回应,“现在喝药,马上,别等我给你灌下去。”

在我完全不容拒绝的语气下他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把药接了过去,在仰头一口喝下去之前我隐约听到他好像悄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类似“该死的面瘫”之类的话。

我控制住自己隐隐想要弯起的嘴角。

06

那天我走进他的病房的时候感到些许惊讶。他正拿着一本书坐在窗边,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非常亮堂,书页翻动的哗哗声让人感到沉静与愉悦。

“你还看书?”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看书的样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把他的样子和那些把读书当作一种消遣方式的优秀生重合在一起。

我走到他旁边将他正在看的书从他手里抽出来,随意翻动了几页。

“那是我的课本。”我想他是注意到我抽动的嘴角了,因为他很快出言解释:“天天待在这里我实在是闷到不行了啊。”闷到开始看自己的课本了。

我单手把书啪得一声合上,挑起眉毛看着他,“看得出来你的确是过于无聊了。”特意在“过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在他炸毛于我赤裸裸的嘲笑语气之前说,“要不要我带你下楼转一圈?”

“……等等,什么?!”他一下子从窗边站了起来,椅子被一下子推出去老远,两只眼睛兴奋而又满含希冀地望着我,一瞬间竟然让我有了一种像星辰一样璀璨的感觉,“真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特意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去看正兴奋到手舞足蹈的银发少年,示意他跟上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楼下有一座很大的院子,不仅仅是面积大,花草倒也是茂盛青葱得很,现在正值8月,正是最旺盛的时候。病人只要在治疗期间有所好转就可以下来散心,毕竟心情的放松对病人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

说起好转……他似乎也是很久没有发病了。

那天晚上之后他的情况似乎一夜之间稳定了下来,仅有的几次发病也是症状较轻,非常容易控制的。如此快的痊愈速度让从业多年的我也是稍有吃惊。我自认为我的治疗方案可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不过看到那道在一片绿色的背景上格外显眼的纤细瘦长的白色身影在视野中闲不住地乱窜,还是会感到许久不见的、充斥在胸腔中的愉悦感,一瞬间连阳光都可以明丽几分。

看来他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我。我在僻静的地方挑了一张较为干净的长椅,拂去泥土和灰尘之后坐下来,眼神却依旧是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个过于活跃的少年。

院子里的人比平时稍多一些,大部分都是下楼来散心的病人,也许是因为晴朗的天气可以暂时驱散心底的阴霾,而湛蓝的天空也可以稍稍填补人内心的空洞。

大概这就是我把他带到楼下的原因。毕竟没有彻底痊愈之前,心中的阴影也依旧存在,仅仅是影响的程度而已。除非彻底消除阴影的源头,不然痊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Pitch?”他的声音突然在我头顶上响起,我这才发现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近前。在我无数次纠正却收效甚微后,我勉强默许了他直接叫我的名字。他在我身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观察头顶上的树叶。

他突然的安静让我有些不习惯。树叶间漏出的几缕阳光落在他柔顺得不可思议的发尖,不用触及便可以感受到它的温暖柔和,一瞬间那画面像是带有从关于午后的西洋油画中透出的宁静和谐。

如此近的距离我甚至可以数清他的一根根细长的睫毛,还有那双我曾经形容过的仿佛是倒映了天空的颜色的眼睛,将被繁茂的绿色枝叶所遮挡的洁净如洗的蓝天带回了这一方之地。他的身体沐浴在一缕缕细小却密集的光线之中,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他所在的位置然后与它们融为一体。冥冥之中似乎所有细小的声音都被放大,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生怕惊动了这幅连阿佛洛狄忒看了都会惊叹的作品。

“快要到秋天了。”他突然间的话语把我从自己的脑海里拉了出来。我看见他抬起胳膊,轻轻揪下了一小片绿叶,拿在手上把玩,嘴角依旧轻轻勾起,好像对这片叶子产生了无穷的兴趣。

“……”我不知道是否要去接上这句貌似是自言自语的话。现在已经是8月了,等到这夏天的末尾过去之后,现在还是繁茂葱郁的绿叶就会逐渐凋零,只剩下干枯坚硬的枝条。凸显宁静的蝉鸣也会消失。虽然院子里也有很多的常绿植物,但是毕竟那种生机旺盛的感觉不仅仅是一树绿叶所带来的。

“你喜欢冬天吗?”他又问我,他的身体下倾,手肘撑着膝盖,眼神依旧盯着在手指之间旋转的落叶,“秋天过去就是冬天了。”

“我的妹妹很喜欢雪。”没有等我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接上。与其说是在对我说,更像是在对他自己说话。“在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城市冬天会下很大的雪。然后我会带她去冻住的河面上滑冰。只可惜来到这座城市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过雪了。”

“你有妹妹?”我有些吃惊,几个月以来他从未提过自己还有别的亲人。

“是。比我小3岁,大概吧。”他把头压的更低了些,似乎是在回忆,“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没有她的照片,在我被送到姨夫家的时候它们都被弄丢了。但是我还记得她的眼睛和头发都是棕色的,和我父亲一样。”

“……我很想她。”

他一句接着一句,语速很慢却毫不停顿。他低着头我只能看见他埋在阴影里的侧脸,他的眼神集中在一处,却又很涣散,像是看着遥不可及的地方。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话。时间被定格,周围原本正常的气氛却逐渐凝结,然后粘稠地滴落在我们中间。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与我相处的他开朗好动,以至于我几乎忘记了他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也许是触景生情,也许是别的什么,他向我吐露了从未向别人吐露的东西。就像是一座内心的囚牢,黑暗和痛苦无处安放便封锁其中。一旦因为某种原因囚牢出现裂痕,那些负面的东西就会如潮水一般涌动出来。

我看得出他的内心已千疮百孔。就像那个雨天他所做的一样,后天形成的悲观态度和独立的意识让早已遍体鳞伤的他再一次试图用全部的努力来关上那座囚牢,然后再次把内心封锁起来。

这个坚强而又脆弱的少年让我头一次放弃了旁观的立场,不仅仅是由于医生的职业,即使我知道如果我不干涉他将永远没有痊愈的可能,而是一些内在的什么东西,让我不想再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样子。

信任。

从他开口的刹那我终于明白了他多日以来与我相处时的改变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对我的信任与依赖早已超乎了想象。

我伸出手去,轻轻用手抚摩他的银发。他的头发有些乱,却出乎意料地蓬松柔软。他还是没有抬头,但是我还是看见了他颤抖着的拳头,这让我有了一种被刺痛的感觉。

不知怎的我脑子一热,身体前倾,从后面拥住了他。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事实上那一刹那我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是最好的给予他支持的方式,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与生俱来对人的排斥感让我甚至有过把他推开的冲动。

然而什么东西把这种违和感消融殆尽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我感觉身上的重量重了很多,他似乎靠在了我的身上。他的身体冰凉,即使现在是炎热的夏季;他的身材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瘦的可怕,但天生的瘦弱纤细更加增添了他的脆弱,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在我的怀里。

我不着痕迹地把手臂又收紧了些。也许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了,我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那个初见时平静到不正常的少年,那个雨天用轻松的语调讲述自己现状的少年,那个病床上像是破碎的布偶的少年,还有那个早晨眼神中爆发出坚定的少年,那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化成片片光影。

他把自里困在了自己的建筑的世界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即使是即将破碎的时候,他也要不记任何代价地修复这座牢笼。

他还在逃避。

他不想承认他的亲人都已经死去,他不想承认其实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存在。

他不想承认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但其实他仅仅是在迷雾中不住地打转。实际上他的背后就是出口,他自己选择了视而不见。既然他无法自己跨出那一步,那就只能由我帮他。

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就像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让我想起了秋天凋零的落叶。

“我在。”我伏在他耳边告诉他。

你不必再继续逃避,因为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突然间一阵风吹过,散落的阳光颤抖起来。一瞬间我似乎在阴影中看到了一点银光,仿佛冰雪融化。

07

10月快要过去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已经掉了一半。地面被一片片金黄或浅棕的树叶染成了鲜艳的暖色调,用脚踩上去时还会发出咔擦咔擦的脆响声。风里带来的不再是清凉而是丝丝的寒意,像是把树叶从树上切割下来的利刃,脚下的地毯正是这位艺术家的杰作,仿佛一张大型的拼贴画。

从目前看来,他的情况早已趋于平稳,于是我经常会带他到这个院子里来。就像是解开了某个绳结中的关键点,于是他恢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看着他活跃的身影总是会让我一天的心情都愉悦几分,想到这里我居然觉得那个一直以来那个压抑的大型监狱似乎都不再那么让人厌烦了。

然而事情似乎不会总是那么顺利。

在你得意忘形的时候,命运之神总是乐于在这个时候给予你重重的一击。

我在看到桌上新的病人的资料时想到。

我把他快要出院了的消息告诉他时他先是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来消化,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然后是碰的一声,我发现他几乎是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或者说掉了下来——然后窜到我身前,摇着我的肩膀不住地向我确认消息的真实性,眼睛里闪烁着吸引人的亮光,璀璨到有些刺眼。我也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对着他重复这个事实,让我觉得自己几乎像是一个传达口信的通讯员。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那么开心的样子了,他在整个房间里上窜下跳像是某种兴奋过头的小动物,头顶一簇翘起的头发上下跳动着。然后他往我这边跑来,似乎是想要拥抱我。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同时他也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表情尴尬无比,双手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动作不知道往哪里摆,样子十分的滑稽可笑。

“呃……”

他愣在了原地,似乎是在纠结应该是把手收回去还是走过来完成这个拥抱。而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诧异的并不止他一个人,我惊讶于自己刚才居然没有条件反射地躲开。

他最终还是走到我近前,完成了这个不能更轻的拥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然后他迅速地退开,耳根红成一片,“我……呃……”他努力想要找些话来说,但是显然,成效不大。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只好按下自己莫名想要掐掐他耳朵的冲动,咳嗽两声主动挑起话头:“最后一点是出院之前你还要做最后的几项检查,总得来说你还有半个月……或许再快一些,十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句话让他暂时遗忘了刚才的尴尬情境,他兴奋地欢呼起来,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刚才遗忘的,确切是说一些从一开始就被我压下的东西。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更像是落进了冰水里,不停地往下沉沦的溺水者。

前所未有地,我无法告诉自己为什么我会有如此异常的情绪,并且此后的几天我都感觉心烦。看着他即将出院,我却无法让自己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于是我把自己埋进了成堆的新工作里。这非常有效,我可以感觉到那种窒息一般勒住我心脏的感觉在消失减弱,虽然某些时候它又会浮动出来让我喘不上气。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有几天没有去看过他了。一部分原因是新病人的不稳定情况让我必须全天候地监测着,为此我几乎有几天彻夜未眠;而另一部分的原因是我突然觉得我不会喜欢看见他因为出院而兴高采烈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几次想要敲开那扇门,却总在门口挪开了脚步。

这一次我总算狠了狠心——因为工作之余心中突然冒出了一种想要看见他的冲动。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激动地跳起来,而是很平静地坐在床边向我打了一个招呼,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他看见我走进房间。我看见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咬紧了嘴唇,几乎是把字从唇齿间挤出来:“新病人的情况很糟糕?”他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和往常一样,但是有种古怪的感觉。

我挑了挑眉。我以为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揪住我的衣领问我为什么不去看他。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似乎不对劲,但是我的理智让我不要去探究。

这次理智占了上风。

“确实比较难缠。”我有些头疼地回答,一边悄悄观察他的表情,“比你的情况要严重多了。”

然后又是很长一阵子的真空状态,我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似乎之前的亲近全都不复存在了,一切都像是时针倒退回了原点,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医生,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仅此而已。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我自嘲地笑笑。

但是有什么东西勒住了我的喉咙让我连唾液都难以吞咽。在这样的压抑下,我依旧没有发现自己早已陷入囹圄,置身于无边的困境和死局。

很多时候,除了日记一页页地翻过就没有任何东西提醒你什么时候即将到来,因为所有其他可以这么做的东西都有意无意地消失掉了。最后那天来临的时候我才恍然,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

他出院的那天早上我去送他。

“东西都整理好了?”我问他。他点点头,我看见他仅仅是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着他全部家当。

我什么都没说。看见他身上一件薄的可怜的T恤,我皱了皱眉:“换件衣服。除非你想一出门就被冻死。”我为我口气中的严厉稍稍吃了一惊。

他出于意料地没有反驳,有些尴尬地从包里翻出一件同样厚度的蓝色夹克套上。

走向大门口的路上只剩下了不约而同的缄默,隐约害怕什么被硬生生撕裂的东西又会黏连起来。一时间安静得只有他踩碎地上落叶时卡擦卡擦的爆裂声。

我们的步子踩得很慢,但是时间不会为此停滞,他依旧迈着滴答的步子走向远方从不回头。当门口的伸展门出现在视野中时,似乎什么东西从喉管滑进了胃里,让心脏也为此震颤了几下。我突然觉得有些胃疼,似乎刚刚吞下的是铁块。

他随着我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我就送到这里了。”

我突然想起那两辆列车。擦肩而过之后,一辆即将启程,一辆还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微微睁大了眼,然后突然微笑起来,表情变化快的不自然:“嗯。那么……再见。”

我也和他道了别。他提了提肩上的背包,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像是要与什么东西诀别似的。我看着他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繁忙的车流中间,突然间胃里沉甸甸的铁块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消融的空虚和冷寂,像是有人捏着我的心脏。

也许离别不一定会让人感到悲伤,但它总会带走什么东西。

08

这天下班的时候我把桌上的文件和报告有条不紊地整理好,然后依照个人的习惯把它们分类塞进一个个浅棕色的文件袋里,顺便贴上标签。然后在把签字笔插进那个灰色笔筒里的时候,偶然碰翻了笔筒,然后看到了笔筒的底部被人用非常鲜亮的橙色——估计还是荧光的——马克笔被人画了一幅相当抽象,毫无美感可言的涂鸦,勉强可以看出一个穿着大褂的人形,手指像是杂乱的树枝,嘴里还有獠牙。

恶作剧的人还相当潇洒地签上了他的名字:Jack Frost。

这家伙一定进过我办公室了。

没有顺手把笔筒给丢掉,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地,我把笔从这个旧笔筒里抽出来,然后把它翻转了一下底朝上,像个奇异而怪诞的装饰品一样地放在桌面上,连带着那几天进我办公室的人看我的眼神都非常奇怪。

我发现自己经常性地会盯着那幅涂鸦出神,思维与其说是一片空白更像是停滞了,无意识地用眼神描摹着那些像是杂草一样的头发,还有那几根獠牙,想象着某个银发的少年伏在桌前,用笔勾勒那些线条的时候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在一片灰白的办公室里,鲜艳明亮的橙色竟有些刺眼。

——————————————

日历已经撕到了11月上旬。

深秋的季节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在风里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冰霜精灵的呢喃和私语。秋天裹挟着大片的绿色匆匆跑过,只剩下树木的枝头挂着的几片孤零零的枯叶,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前阵子我站在窗前的时候,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才猛然意识到冬天快要来了。

“你喜欢冬天吗?”

没来由地我脑中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猛然间,我想到了某个蓝色眼睛的少年那一头耀眼的银发,无瑕得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又仿佛是月亮赠与给他的礼物。他笑起来的时候,翘起的发尖会随着风微微颤动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就像是冬天。我突然想。

我感到了一瞬间的恍惚,一些画面从我脑海里闪过去,我却没有把他的那一张张笑脸从我脑海里抹掉。我就这样对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是放映着他的一颦一笑,还有某个难忘的下午。

整整一周以来我的心情都是一种郁闷而压抑的状态,很快,我发现我养成了翻看自己记忆的习惯——在以前,从来没有过过去值得我去回忆。出乎我预料地,他似乎成为了唯一的一个意外。

我还记得他会在我走进他病房的时候躲在门背后想吓我一跳,还记得他会在我的耳边念叨咖啡的各种坏处,会在我一天没去看他之后躲在被窝里和我置气。我还记得他的每一个样子,他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还有流泪的时候,眼底像是覆满冰霜时的样子。那些点滴的细节不可思议得鲜活,就好像他还依然在我身边,走过那个拐角就可以看见他的笑脸。

但是原来那个病房里已经有了新的病人。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会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少年的背影,但是每次都是错觉。而每当这时候,我的心总会往下沉几分。

有时候午休时,我会去楼下院子里晃一圈。坐在我们曾经坐过的长椅上,看着头顶上干枯皴裂的枝条,回想在那个夏天它们还是枝繁叶茂时的样子。而我从长椅上扫落仅剩的枯叶时脑海里会闪过那天下午的那道银光,突然想起来,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按他的性格应该不会选择寄宿,所以还是一个人在外面一边租房住一边打工吗?和同龄人他似乎不太处的开,不过看他出院时的情况也许这种情况会改变也说不定。

但是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没有什么需要再担心的,他已经完全痊愈,他已经可以重新生活在阳光下,走向全新的人生。他的选择我没有资格过问,因为我也是他所要抛弃的黑暗过去中的一部分。

唯一能证明我们之间存在过交集的,只剩下了一张不能更薄的档案,而总有一天,那些冰冷至极的文字也会因为逐渐褪色泛黄而被销毁丢弃,最终什么也不会留下。记忆也是一样。

当初交汇的两条列车,早已会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驶去,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距离会越隔越远。

对于这一点我是再清楚不过的,我早就明白何为萍水相逢。很久以前我就学会了不去留恋什么东西,因为它们总会离开。我以为自己的内心不会再有波动,它却一度重新为了为了一个少年跳动起来。虽然它从他离开那天起就已经归于沉寂。但是它曾经跳动过,而我应该为此而感恩。

说实话,我为他感到高兴。我可以看见他的未来。对于他这样的人,放下他的过去之后,他今后的人生会是光明而且灿烂的。他的枷锁已经得到解脱。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会走的很好。

至于我自己,说真的我完全不关心。颠踣跣足十几年,我知道自己早已无药可救。

我又一次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中,安静地回想那六个月的相处,咀嚼那些曾经的对话——就像活在深渊中的人是如此地渴望外面的光亮——等待着那些记忆总有一天褪色的时候。每当这时候,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才会稍稍复苏般得跳动几下。

又是一片落叶从树上被风吹下,晃晃悠悠地往我这边飘过来,然后轻轻落在我的窗台上,像是一封北风寄给我的信。我把它拈起来,细细地数着上面一根根干枯却熟悉的叶脉,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嘴角已经噙上了一抹笑。

“今年冬天一定会下雪的,Jack。”

09

很高兴看到自己已经不会再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室露出疑惑的表情。尽管我还是时常会在脑海中晃过他的样子以及有关的回忆,但起码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开始。

某天下班的时候我如是想。

我把包往背上一背。现在已经入冬,天暗得非常的早。再加上今天又加了会儿班,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被夜幕遮盖。我关上灯,然后把办公室的门锁好,透过窗户还可以看见被灯光映亮的天空的一角。

从彻夜亮着灯的医院出来。刺骨的寒气让我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呼出的气变成稀薄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从医院门口到大门的那段路已经完全没有人影了,只有几根孤零零的路灯在人的背后留下一个个拉长的扭曲的影子。四周是完完全全的空荡,远远的可以看见大门那边传来的暖黄色亮光,甚至可以隐约听见车轮擦过柏油马路的刷拉声。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是倒进了冰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那边亮光走去。

如果现在快点儿还赶得及在11点前上床睡觉。

我对自己说。

医院的门口同样了无人烟,冷冰冰的白色围墙将路的这一侧视线所及的范围,全部拦了起来,像是关押囚犯的监牢。正因为它带给我这样一种窒息感,每次我走到墙外总会不自觉的松一口气。

除了今天。

我感到自己的眼睛因为震惊和诧异而睁大,原本揉搓着的双手不自觉的停下了,寒冷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到眼眶,带着些许恶意地冻住了眼球。让他们即使是转动一下都是无比的艰难。我原以为我的心脏一定会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膛,结果却恰恰相反。它像是被重重按下的钢琴键一样,从一开始就停止了跳动,我不得不眨几下眼来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

我想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像是一个蠢透了的傻瓜。

如果这是上帝给我开的一个玩笑,那他也真是有够恶劣的。

在我依旧站在原地发愣的当口,那个原本蜷缩在警卫室旁边的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年此刻也抬起头看向我。他的脸颊和鼻头都冻有些发红。一头亮眼的银发在风中被吹的凌乱。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出院时的那件毫无保暖性的夹克。他的眼睛在他抬头的时候就准确地对上了我的。我敢发誓那一瞬间我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情绪——难以置信,坚定,希望,却又有着一种莫名的畏缩。

我们就这样在间隔了五六米的地方对视着。

我感觉自己差不多能动了,于是率先朝他走过去。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所谓重逢的情形——虽然他们在几秒之后就会被现实推翻——但是其中绝对没有,哪怕任何一条,出现过这个少年如此狼狈的情形。我不知为何想起了他第一次发病时脆弱的样子,心里无端烧起一把怒火,还夹杂着几分焦急和担心。或许这就是我能够移动的原因。

手很凉。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拉住他的手,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握住了一块冰,这让我深深的皱起了眉。我只好包裹住他的双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掌,希望能让他稍微暖和一点儿。他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这么任我牵着。

似乎有点效果。我感觉他的双手暖和了不少,我这才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按耐住内心的怒火,还有极小极小的一点点欣喜和雀跃,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想说什么。在我的目光下嗫嚅着嘴唇,犹豫着最后说出来一句,“晚上好啊Pitch……”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在我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之后?

“还不是因为你!”他似乎很生气,故意别开目光,脸好像又红了一圈。

我?我怎么了?我把头微微一偏,传递出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没想到他露出一个“见鬼了”的表情瞪着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疯人节吗?我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今天总是跑偏的思想。

“你……!”他似乎很生气,我思考了一会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往我手上一塞。那盒子包装的很好,亮丽的红色让我的世界都鲜艳起来,“圣诞快乐,蠢蛋。”

“什么……?”我愣住了,甚至没有表示抗议。在不知何时原来我连今天是什么日期都注意不到了,日历上的数字对我来说就像是公式化的符号。

“你答应陪我过圣诞的!”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起的还是冻得。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次实在是被他缠得烦了,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他真就放在了心上。

“你那时候不是还没出院吗……”

“我走了你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了吗?!”

我哑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里面清清楚楚的埋怨和委屈看得我生出几分愧疚,还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高兴。心跳突然像是跃动的音符,让我原本灰暗的世界突然明亮起来。

“对不起。”我向他道歉,然后轻轻把他搂在了怀里。他很瘦,也比我比不少,抱起来就像个小家伙,他装模作样地抗议了两下,就乖乖踮起脚把脑袋搁在我肩头,“你的圣诞节从现在开始了。”

“早就该开始了。”他没好气地说,“我等了你一天!最后待不下去了才跑过来的,你不给我补偿这事没完。”然后突然把我推开,一只手搭在我肩头,一只手在我面前摊开,“还有礼物呢——礼物!”

“等会路上就给你买。”我用一个笑容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不过看上去效果不怎么好。Jack嘁了一声。

“允许我打扰一下,没脑子先生。”他举起手敲了敲我的脑门,“你大概是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时间——你不回去睡觉还想干嘛?”

“夜不归宿……或许?”我突然笑了,真心的。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出现如此疯狂的念头,我的生活从来都是朝九晚五规矩得像是列车的时刻表,但这个此刻正吃惊得挑眉看我的家伙肆无忌惮地闯进了我的生命,把我的时间撕得一团粉碎。如果Jack能够替我改变,那么我也可以试试肆无忌惮一次。

“啊……这事我常干。”他踮起脚,迅速亲了下我的耳根,“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我挑了挑眉,“我明天没有班。”

他笑的狡黠极了。

“好吧,再然后呢?天亮之后?”

“困的话,请你回我家喝杯茶?”他的手拽着我的衣摆动个不停,我轻轻抓起来,在手背落下一吻,“只要你不嫌弃。”

“当然不嫌弃。”之前的郁闷似乎一扫而光了,我又看到他眼珠里那些闪亮着的冰蓝,他欢呼了一声,环住了我的颈,我揉了揉他后脑软乎乎额头发,“好吧,原谅你了。”

“那么出发?”

我点点头。这一天才刚刚开始——或许,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我看向远方的夜幕,那里被灯火晕成了暖黄。我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然后攥紧了,再也不想放开。

It's a new world.

The world belongs to us.

END.

魔道一条街【15—20】

@墨倚棠 太太的联文√
cp双聂,曦瑶,忘羡
不喜勿入

15

一方有难,八方围观。

江澄在旅店前台整理着账本,就听整条街都喧闹起来,还有旅店客人专门跑出去凑热闹的。魏无羡在门口抱胸倚门,兴奋地探头探脑,一边还给他实况转播。

“打人了打人了!”

“拦住了!哎还是泽芜君厉害啊!”

“撕书了撕书了!赤锋尊去店里搜东西了!”

“掰碟了掰碟了!”

“你这么高兴干什么?”江澄白他一眼,“是不是天天等着看人笑话。”

“这哪能啊。”魏无羡随口答道,嘴角的笑意一点没收,“我这不等消停下来了给怀桑带点药么。”

“那你倒是告诉我药呢。”江澄嗤之以鼻,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账本,“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记得你前几天刚放了一堆东西在聂怀桑那,怕分不清封面还写了大大的三个‘魏无羡’,生怕人看不到。等会要是被赤锋尊翻出来,你好自为之。”

魏无羡不笑了。

16

聂家两兄弟的隔壁是一家眼科诊所,听说名气还不小。两位医生都是天生一幅英俊相貌,气质一个温和一个清冷,配上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真真是谪仙般的气质。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也不知道慕的是那医术,还是两位医生的长相了。

不过据去看过病的体验者说,这两位医生不不仅长得是真好看,行为还有点……奇特?

那姑娘找到了那诊所,刚想往里踏,一声突如其来的且慢让她差点原地摔倒。

“请脱鞋。”突然出现的瘦高青年道。

什么这是什么规矩?

然而面对青年一张严肃正经的脸和压迫性的身高让姑娘把喉咙口的疑问吞了回去,依言脱了鞋,进了诊所,便看到那位长得很和善的主治医生坐在桌后。她径直走了过去,刚想坐下——

“且慢。”

高个青年把椅子一把抽走,只留那姑娘空中扎马步。

他往那椅子上仔仔细细铺了张纸,还整理得平整到看不见一个褶子,才往姑娘屁股底下一推。

“可以坐了。”

17

“你说宋岚最近洁癖是不是又严重了?”魏无羡问道。

“怎么说?”江澄道。

“他们诊所门前都快给他扫掉一层地皮了。”

18

“这位姑娘,最近眼睛可是有什么不适?”晓星尘笑的温柔和善,让人只感觉如沐清风明月拂面,一扫近期一切的沉郁不快,以及刚才宋岚给病人们留下的心理阴影。

“医生你回个头……我在你背后……”姑娘颤抖着说。

19

许多人会问,医生眼神差成这样,为什么还有人敢去那个医院看眼睛?

要说起这点,那可就全归功于医院的两个成功案例。这条街上对此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一是一个常出入于她们诊所的小姑娘。那姑娘是天生白瞳,可居然还能看到东西,而且健步如飞动如脱兔,砸起隔壁糖店的场子来盲杖都不要了,直接当棍子使,噼里啪啦砸倒一片。那不是诊所的功劳是什么?

另一个也是奇异得很。街头巷尾的传说早就添油加醋得花里胡哨,要是想听原汁原味的,还得找晓医生亲自打听。

提到这一点,晓星尘微微一笑。

“其实啊,子琛以前是没有眼睛的哦。”

《晓星尘深夜灵异故事集》

20

是的,那家眼科诊所最奇异的地方,就是可以提供换眼睛的服务——两只眼睛都瞎了可以八折,办个会员卡还送一只眼睛。

但是眼源哪里来呢?

某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下午,一个留着潮流发型的路人经过诊所的时候,被一个高个男医生拦了下来。他疑惑地看过去,就看到男医生递给了他一张传单。

“先生了解一下。”宋岚依旧是一幅正经严肃的表情,“右眼不需要可以考虑捐给需要的人。”

不了解,谢谢。

九庚宸:

抄袭……唔,真影响心情……
抄到温总头上也是水平可以
什么也不说,挂

小温侯:

实在是不想忍了,挂一个抖音抄袭。
P2P3是对方视频里的截图,P4是我的原条漫。
对比可以看出基本上是临摹了。
以前都懒得计较这些,但是这个人都拿去改成了自己的梗,或者可能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抖音土味梗,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更夸张的是评论里有人要这个动作的授权,这个人居然还回复可以
谁给你的脸拿抄来的东西给别人授权?
翻了一下画风水平起伏非常大,感觉应该还有抄很多别人的,好多看着都眼熟。
这样的事情也是我后来不开放抖音任何授权的原因,这个平台实在有太多三观仿佛不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大家开lof应该都是为了吃粮的,不想因为这种事影响大家心情,就打个魔道tag好了…

魔道一条街【全员向】 01—07

@墨倚棠 太太的联文
一张名叫“双杰旅馆”的旅馆照片带来的灵感x那是万恶之源
cp忘羡,曦瑶,双聂,轩离
友情向恶友,双道,情愫
不喜勿入别ky

01

话说在那弯弯绕绕的巷子里头,有那么一条神秘莫测的奇异街道。

曾听人说里面住的那可都是仙人,寿与天齐容颜不老,还可以踩着刀啊剑啊在天上飞的那种。可循着去的从没人找到过这条街,甚至连名字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分不清到底是好事者的信口胡诌还是确有其事了。

四季轮转,时光飞逝,传说依旧只是传说罢了。

不过若是真有这么一条街道,里面住着的人没有了外界尘嚣的打扰,也该是生活得非常安宁祥和吧。

02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收拾好了,阿娘。”江澄朝里屋回了一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终于是有时间歇下来喘口气。一扭头,又看到一个人影在大堂里窜来窜去没个消停,没好气地问道,“你这又是在折腾什么?”

“喏。”魏无羡凑过来,把手里的盒子给江澄看,里面全是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花里胡哨的小东西,一晃哗啦啦响,“布置大堂啊。不是我说你,大堂这么个寒酸样,会有人客人来才怪。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你可消停点吧。”江澄嫌弃地把盒子推开了些,“就爱整这些没用的玩意。你到时候能把客人招来,那才是真本事。”

“这你就不需要担心了。”魏无羡咧开嘴笑起来,把盒子随便往台子上一搁,拍着胸脯说,“我呢,到时候往门口一站,保证靠我一张嘴就能让客人来的都住不下。”

“你使劲吹。”江澄嗤笑了一声,转过身去检查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有疏漏去了,却听得背后魏无羡惊呼一声。

“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什么?”江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魏无羡冲进屋里搬了块牌子出来,往大门口一竖,这才松了口气插着腰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喂,你又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江澄皱着眉头过去,往那块牌子一看。

上书六个大字:犬类不得入内。

03

魏无羡的嘴确实是灵光,白的能说成黑的,骡子都能给吹成马。这一点江澄虽然脸上嫌弃,可心里还是不得不承认的。

可纵使是如此,客人的数量依旧是不上不下,离生意兴隆还差了一丝。

两个人心里都觉得纳闷,后来做了个服务的调查,这才找到了问题所在。

“服务是没有问题啦,就是平日里站前台和站门口的老隔个大厅吵架,怪吓人的。”

04

后来据路过的人说,前台和门口又吵嚷起来的时候,总能听到旅馆里面传出来一个冷厉又饱含怒火的女声。

“吵什么吵!你俩这是做生意的样子吗?!”

“三娘,你先把鞭子放下,好好说话……”

更吓人了。

05

刚开业的第二天,魏无羡一大清早就把旅馆的大门开了。刚巧斜对面也有一家店同时开了门,魏无羡定睛望过去,眼前一亮。

“哎这不是蓝湛吗?!”他喊起来,还一边使劲挥着手,一整条街上充满了魏无羡的大嗓门,“蓝湛!这么巧啊!我是和你高中一个班的魏婴啊,你还记得吗?!”

他一边感叹着几年过去那小古板的死人面孔还是一点变化没有让他这么好认,一边看蓝忘机转过头来看向他,两个人眼神交汇在一起。

魏无羡咧开嘴朝他笑。

蓝忘机没反应。

魏无羡朝他做鬼脸。

蓝忘机没反应。

魏无羡想朝他走过去。

蓝忘机把门碰得关上了。

魏无羡:……???

06

“忘机,出了什么事?”

蓝忘机回过头,身后青年笑的温润和煦。

“兄长。”蓝忘机回道,“外面有人吵嚷。”

“蓝湛!你别不理我呀蓝湛——”魏无羡的声音还在外面回荡,摇摇晃晃就闯进了屋里。蓝曦臣从窗边往外一看,笑了起来。

“我记得这魏先生高中时候好像和你有过不少交集。”

“认识而已。”蓝忘机神色如常。

“蓝湛——”魏无羡还在街上喊。蓝忘机充耳不闻。

“店还是要开的。”蓝曦臣笑道,一边往门口走过去,“魏先生似乎很想找你叙旧——况且你不是也愿意的吗。”

“……”

07

蓝忘机当然记得魏无羡。

姑苏高中校园一大害,天天和教导处有各种花式约会。而且还特别喜欢专门往他这个风纪委员枪口上撞,撞完了还挺开心。倒也是因为实在太过嚣张,没有人胆敢效仿。

《那些年校霸和风纪委员不得不说的故事》

TBC.

【双聂】短梗①

生贺to @暗暗贝 生日快乐
约摸是个短梗/趴
短的一匹那种qaq
很难吃的粮原谅我x

——

“伸手。”

聂明玦的脸黑的和天边的乌云似的,手里还拎了件小孩子穿的外衣。

小家伙颤抖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终于是安分了下来,把手乖乖伸进袖子里。聂明玦脸虽黑,还是皱着眉头帮他把外衣套好,系好腰带,还细心地整理了袖口和领口。

“好了,出去吃饭。”

聂怀桑又笑了起来,可能是刚才那一吓的缘故,这次没有再东跑西跑,乖巧地拉住了哥哥的手,让那人牵着自己领去饭堂。

看聂明玦回过头,房门外围着的一圈婢女男仆紧张得咽了口口水,直到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这口气才纷纷吁了出来。

平时这种事向来是聂夫人和她的贴身婢女一起做的,今天聂夫人得了空回娘家看看,把一起长大的婢女也带走了。想着府上家仆众多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却没想到这小公子还有不认生人的坏毛病。

小孩子总是很难缠。

尤其是聂怀桑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性子,更是难缠。

又哭又闹又踢又打,怕他哭闹着不小心岔了气家仆们是连人都不敢靠近了,偏偏宗主又有事外出。原本是他们下人的责任,却因为实在是没了法子,只好匆匆忙忙去找已经打算开始读书学习的大公子。

索性聂明玦不打算究他们这些下人的责任,还答应了若是宗主责罚给他们求求情。见哥哥来了二公子终于是停了早就不带泪的干嚎,笑嘻嘻地凑过去要抱抱。

但心还不能放这么早。聂明玦也是10岁的少年,在照顾人方面完全就是一个新手,再加上聂怀桑就算不再抗拒可是调皮捣蛋还是停不下来的,一个简单的起床更衣活脱脱拖到了大半个时辰。

看似答应起来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聂明玦,实际上在梳头时弟弟喊第一声疼的时候,就开始慌了。

他已经尽量把手脚放到最轻,但在弟弟可怜巴巴看着他的时候,如果不是外面无数家仆远程援助,可能就这么前功尽弃了。

但这只是开始,很快现实就会将他心里的同情撕得干干净净。小孩子和小恶魔其实是画等号的,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点。更何况还有如此多的围观群众,所有人都欣赏到了他为了给弟弟穿件衣服满屋子追着跑的画面。

聂明玦很生气。聂明玦开始冒火了。聂明玦想直接抓回来把他硬往衣服里塞。

聂怀桑见哥哥好像生气了,好歹是安分了一点。这个时候的聂怀桑未经人事,尚不知这个眼神以后会成为他的噩梦,过几年他再看到这个眼神,估计会直接哭出来。

不过眼下,他只是牵着哥哥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向饭堂。

到了饭堂,聂明玦刚想回去念书,却又被家仆们堵住了。

聂明玦问道,“怎么?”

家仆们支支吾吾似乎不太好意思。聂明玦一偏头,就看到坐在桌子旁的小奶娃娃向他举了个勺子,眼里像是掺了星星一样亮晶晶得满是期待,软乎乎地喊了句哥哥。

聂明玦,“……”

那天聂明玦是第一次,一整天一页书都没翻过。

——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缘故,从此聂怀桑似乎得了个毛病。

病名间歇性生活不能自理。

他哥在时发作。

症状是干啥都要聂明玦帮。后期发展为要亲亲要抱抱不然废人一般摊着不起。

治疗方式为打一顿就好了。

【双聂24H/15H】今天份的系统请签收

参加这次的活动真的非常高兴!认识了很多大佬认得了不少朋友*٩(๑´∀`๑)ง*
ddl不愧为第一生产力,我人生中爆的最强大的一次手速qvq没有拖组织后腿实在是松了口气呢
纯糖无刀放心食用√
篇幅较长比较麻烦而且我实在是怕极了敏感词这种捉摸不透的玩意,所以并没有什么生命的大和谐但还是走外链吧
戳这
前面大佬令我瑟瑟发抖
渣雷轻拍,祝食用愉快੭ ᐕ)੭*⁾⁾
求红心蓝手5555QAQ